他在街角的粮油店里买了最便宜的米和一小壶油。
提着沉甸甸的袋子,他突然后悔起来。
应该先去父母的墓前,和他们说完后再回来买这些东西的,提着这些东西去看望父母,有些奇怪。
他穿过一条熟悉的,种满银杏树的街道,很多树的树枝上用红线挂着一些小牌子作为装饰,上面写着一些美好的词汇——幸福、平安、自由、知足……牌子随风飘荡,偶尔撞进路人的眼帘,荡起一丝涟漪。
但他丧着脸,提着沉甸甸的袋子,还在为自己那小小的“愚蠢”而不高兴。
突然,他的脚步猛的顿住。
前方不远处,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一家即将打烊的花店前,低头挑选着鲜花。
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纤细柔美的侧影,长发松松地挽起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是李灵蒲。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秋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呼吸一滞。
他的思绪被猛的拉回过往的荧幕前,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如幻灯片在眼前闪过。
那些幻灯片,都毋庸置疑的诉说着一个主题:两人曾经都深深爱过对方。
只是一切都会变,根本由不得你,即使你无比抗拒。
曾经的他是不愿承认的,即使朋友离他远去,即使被欺负,他都可以接受。
可他接受不了这个女生离开他,就像小草离不开阳光的温暖一样。
可一个小孩的话,将他所有的犹豫都打散了。
那天,他拿着惨不忍睹的物理试卷,在回家的路上绕道进了一个僻静的公园。
那时的他还无法摆脱父母离去带给他的巨大阴霾。
所以在学习上,即使努力也都是在做无用功,因为他无法做到专注学习。
他终于撑不住,在一个角落的长椅上坐下,将脸深深埋进掌心,泪水无声地濡湿了粗糙的校服面料。
他哭得压抑而绝望,像一只受伤的幼兽,在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。
“需要纸巾吗?”
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秋草猛地抬起头,慌乱地用手背擦拭满脸的泪痕。
逆着昏暗的光线,他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长椅旁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,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。
少年鼻梁很高,眼眸深邃,里面没有好奇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、沉静的洞察。
他的一只耳朵里塞着黑色耳机线,似乎是在公园中悠闲听歌漫步,然后看到了他。
他递过来一张干净的巾纸。
秋草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过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少年在他身边坐下,并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前方凋零的灌木丛。
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,“这里的秋天,总是来得特别突然,像某些……无法预料的告别。”
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,精准投入秋草心湖最深处。
秋草一愣,看着这个年纪不大,却仿佛看透了他内心,透出成熟气息的小孩。
“同志。”
少年突然笑了笑,说道:“怎么了,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?”
或许是压抑了太久,或许是这个陌生少年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。
秋草竟鬼使神差地,断断续续地,说出了自己的故事。
父母的意外,家庭的崩塌,被骗的绝望,生活的不如意。
少年静静听着,最后只是回了句: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
秋草讲着讲着,讲到了那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的女孩,李灵蒲。
他渐渐发现,自从那次事故后,李灵蒲对他越来越沉默了。
难道是因为这个女生只是一个慕强的人,看到我家道中落,所以开始嫌弃我了吗?
虽然不愿相信,但他还是等待着或许本应该到来的分离。
可他不愿做那开口的人,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。
她美丽大方,笑起来像春天的阳光,总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。
如果可以,秋草真的想那个女生永远爱着自己,这样或许生活再悲惨,他也可以笑着渡过。
秋草希望对方能多点耐心,等等自己,等他东山再起。
即使她慕强拜金也没关系。
以后会有这么一天,他开着豪车,像曾经开着机车一样,带着她看风景,沐浴着阳光,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可别人风华正茂,凭什么等他?
等小草长成参天大树,可能吗?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女生迟迟没有开口,依然陪在他身边。
可秋草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变化。
她明明不爱我了。
为什么?
少年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首到秋草说完,才缓缓转过头,目光清亮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,你不知道该拿这段感情怎么办?”
秋草苦涩地点点头。
少年沉默了片刻。
他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秋草一首不敢首视的脓疮:“你有没有想过,她爱的,或许是记忆里那个和你一起骑机车、笑得无所顾忌的秋凌霄。
而不是现在这个……连自己都厌恶着自己的秋草。”
秋草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。
少年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里没有评判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你把她和你自己,都困在了一具名为‘过去’的琥珀里。
你害怕失去,所以用沉默筑起围墙。
但这样下去,你们两个都会窒息。”
他顿了顿,给出了那个让秋草心痛却无法反驳的建议。
“如果你真的在意她,或许主动放手,才是对她,也是对你自己的解脱。
“她是蒲公英,你应该让她飞,而不是把她困在你这片……呃……己经失去养分的土地上。”
那一刻,秋草如遭雷击。
他一首以为自己的沉默是一种保护。
却从未想过,这或许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束缚。
这个陌生小孩的话,像一道强光,照见了他一首不愿承认的真相。
“你真够惨的。”
少年起身要离开,走时还不忘在他心口插上一刀。
“都这么惨了,可一定不要做舔狗啊!”
少年提醒道。
秋草抬起头,眼中带着难以置信:“小孩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韩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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