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的丧仪办得极尽哀荣。
白幡如雪,灵堂肃穆,往来吊唁的皆是朱紫权贵。
沈知微作为即将过门的继室,身份尴尬,只依礼在沈家女眷中露了一面,便安静地待在安排好的偏院,并未在人前招眼。
她冷眼旁观,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陆晏辞,一身缟素,立于灵前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凤眸低垂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疲惫,应对往来宾客,言辞恳切,滴水不漏。
好一位情深义重的未亡人。
沈知微心中那点疑虑更深。
这悲恸太过完美,反而显得不真实。
她看不透他面具下的真实情绪,只觉那深潭般的眼眸偶尔扫过时,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,让她脊背微凉。
丧仪的最后一日,夜里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,更添几分凄清。
府中连日的忙碌暂歇,疲惫的下人们也早早歇下,唯有巡夜婆子提着灯笼,身影在雨丝中模糊不清。
偏院厢房里,沈知微正欲歇下,挽星却脚步匆匆地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诧与忧色。
“小姐,出事了!”
挽星压低声音,急急道,“灵堂那边……秋月,就是大小姐身边那个最得用的大丫鬟,她、她趁着相爷守灵疲惫,在茶水里下了不干净的东西,想……想爬床!
被周嬷嬷带人当场撞破了!”
沈知微解衣带的动作一顿。
秋月?
那个在挑选继室当日,站在嫡姐身后,眼神中带着明显轻视的大丫鬟?
真是……蠢得可以。
嫡姐新丧,热孝未过,尸骨未寒。
陆晏辞即便真有纳妾之心,也绝不可能在此时,在灵堂这等肃穆之地,做出如此授人以柄之事。
这秋月,是仗着曾是嫡姐心腹,利令智昏,还是……被人当了枪使?
“现在情形如何?”
沈知微声音平静,听不出波澜。
“周嬷嬷气得不行,己将那秋月捆了,堵了嘴关在柴房。
说是等明日再回禀相爷发落。”
挽星语速很快,“可这事……怕是瞒不住,当时动静不小,好些下人都看见了。
这、这若是传出去,相爷的名声,还有大小姐的颜面……”挽星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嫡姐刚死,贴身丫鬟就爬床,这简首是天大的丑闻。
不仅陆晏辞会被人非议“治家不严”、“在丧期行苟且”,连死去的沈知歆也会沦为笑柄。
沈知微沉默片刻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。
这是个烂摊子。
也是她进入丞相府后,面临的第一个考验。
周嬷嬷将人押下,等明日发落,是稳妥之举。
但一夜之间,足够流言蜚语发酵,足够有心人将消息递出府去。
她这个尚未过门、名不正言不顺的“继室”,本不该插手。
明哲保身,才是最聪明的做法。
可是……她想起嫡姐那双带着托付意味的眼睛,想起那两声“云昭”和“景珩”。
若这丑闻坐实,受损的不只是陆晏辞和沈知歆的名声,更是那一双年幼子女的未来。
他们将在怎样的指指点点中长大?
更何况,她既接了这“高级打工”的职司,维护“雇主”的名誉与后宅稳定,似乎也在职责范围之内。
“更衣。”
沈知微转过身,眼神己是一片清明冷静。
“小姐?”
挽星愕然。
“去柴房。”
沈知微语气不容置疑,“不必惊动太多人,你跟我去即可。”
危机,有时也是机遇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敢在灵堂爬床的秋月,背后是否真有指使,又或者,只是她个人的愚蠢妄为。
更要看看,这丞相府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
雨夜中,主仆二人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,踏着湿滑的石板路,悄无声息地走向那关押着丑闻与秘密的柴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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