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，东海大学。
夏末的梧桐叶己经开始泛黄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林烨背着双肩包，跟在死党王浩身边，听着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母校的辉煌历史，心思却有些飘忽。
一年了。
距离他上次来这里，刚好一年。
那次他不是以游客的身份，而是作为一个刚入行、饥不择食的互勉模特，来给摄影系的学生当免费劳力。
“喂，林子，发什么呆呢？
看见美女了？”
王浩用手肘捅了捅他。
林烨回过神，笑了笑：“没，就是觉得你们学校真大，走累了。”
“那是！
985重点，能不大吗？”
王浩得意地一扬下巴，“走，带你去我们新建的体育馆看看，那可是号称‘华东第一馆’！”
林烨嘴上应着，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一角硬壳笔记本。
那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《广义相对论》笔记，边角己经磨损，看得出经常被翻阅。
但这并不是他的。
一年前，在那个老旧的第7教学楼角落，拍完最后一组照片，收拾器材时，他脚下一滑，碰倒了堆在墙角的几本旧书。
其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志，唯独这本笔记，掉出来时摊开在地上，里面密密麻麻、工整又带着些许狂放的笔迹，瞬间吸引了他。
他鬼使神差地，没有把它交还给失物招领处，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事后他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猥琐，像个小偷。
但当时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，仿佛这本笔记在无声地呼唤他。
笔记的扉页，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：苏晓。
还有一个学号。
回到出租屋后，他仔细翻看过。
前面大部分是扎实的课堂笔记，但到了后面几十页，开始出现大量奇怪的符号、难以理解的坐标图，以及一些断断续续、如同梦呓般的句子。
比如： “观测决定存在？
不，是欲望……” “水，是通往镜像的媒介。”
“当理智沉睡，本能将为我们指明坐标。”
“小心牧羊人……”当时他只当是某个学霸中二病发作的涂鸦，虽然觉得诡异，但也没太放在心上，随手塞进了书架底层。
首到这次王浩热情相邀，他收拾行李时，目光再次落到这本笔记上，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把它“带回去”的念头涌了上来。
于是，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“嘿，你看那边！”
王浩突然压低声音，指了指不远处林荫道上的几个学生。
林烨顺着望去，是两男一女，穿着普通的运动服，正并排走着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看他们的步子，”王浩咂咂嘴，“是不是太齐了？
跟军训似的。”
林烨凝神看去。
果然，那三人迈步的频率、幅度，甚至手臂摆动的角度，都几乎一模一样，没有丝毫误差。
他们的表情也很平静，平静得近乎麻木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作为曾经需要精确控制身体姿态的模特，林烨对这类细节异常敏感。
这种程度的同步，己经超出了“默契”的范畴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机械和诡异。
就在他们与那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，林烨似乎感觉到，其中那个女生，眼珠极其微小地向他这个方向转动了一下。
一股莫名的寒意，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包里的笔记。
硬硬的封面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这次东海大学之行，恐怕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游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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